第27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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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 只见，苑小桃兴高采烈地开门，跳了出来。 “俞周！” 她有点意外。 她正忙碌着背诵默写首都大学邝教授的解题思路。 那封长达四页纸的电报，俞周细心地在上面写清楚数学公式和符号，将整封信翻译出来。 她足足背了一下午的功夫。 正好背完第二页。 她沉下一口气，铺开演算纸，沉心静气地开始从头默写。 将第一行数学公式背默着写下，铅笔的炭尖如溪流一般，哗哗哗地流畅而出。 一直到两页纸都写完，才长舒一口气。 这才听到门口的敲门声。 苑小桃赶忙跳下炕头，跑过来开门。 原以为是堂叔苑建国来给她送饭了，没想到一打开门，出现的居然是俞周的身影。 “怎么是你？” 她赶紧从他手中接过倒扣着两个馒头的大碗。 俞周声音清冽，从容开口道：“苑师傅正忙着给研究员们盛饭，我帮你端过来。” “谢谢谢谢！”苑小桃两手将沉甸甸的碗，快步端进屋内，想放到炕桌上。 可炕桌上堆满了演草纸、写字的铅笔、加急电报，和她刚刚默写出来的那两页信纸。 看见俞周的视线落在杂乱的炕桌上，苑小桃羞赧地不好意思。 “平日里还是很整洁的，就是今天有点乱。” 她连忙将用端着碗的胳膊一挡，把桌上的东西暂且扫到炕桌的另一边，把碗放下。 俞周倒是没有见外，径直道：“我来。” 他上前伸手帮忙，修长的手臂好看有力，将堆得杂乱的演算纸一一捡起，一张一张整理归拢，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。 两根铅笔也被他归拢到一起。其中一支铅笔用的秃了头，木头都长长地露出一截。 上面削皮的刀痕歪歪斜斜，显然是主人没时间削，就急匆匆地拿来写字。 俞周看到炕桌下面散落着一把削铅笔的小刀，直接拿起来，帮她削铅笔。 看到他的举动，苑小桃更加不好意思了，着急地阻拦。 “你快放下吧，我一会儿自己干。” “没事。”俞周动作利落，人又细心，在下方垫了一张写满字报废的演算纸，让铅笔末落在纸上。 他削的速度快极了，几下动作，就将长长的木头杆削掉一大截。 一眨眼，两支铅笔就削好了。 放回桌上，他看苑小桃两只杏眸瞪大了，对自己竖起大拇指，忍不住扬起笑意。 俞周道：“先吃饭吧，一会儿凉了。” “哎！” 苑小桃答应得痛快，打开倒扣的盘子，就开始吃饭。 热腾腾的萝卜烩菜香得她迷糊，两个黄面大馒头香喷喷得正好下菜。 一口馒头一口烩菜，再喝上一口鲜溜溜滋味丰厚浓郁的烩菜汤，简直好吃到没朋友。 她在这边吃，俞周在另一边看她刚才默写的两页解题思路。 从头到尾，浏览了一遍，完全正确，就连一个细小的书写问题都没有发现。 比满分考卷答得还准确。 俞周拿起笔，顺手在右上角给她批了个一百分，放下信纸。 苑小桃更加笑得灿烂，举着宣软的黄面大馒头心情大好。 她询问他们的进度：“读者的来信都整理完了吗？” “整理完了，都在这。”俞周放下一同拿来的读者来信。 这是从数百封全国各地天南海北的来信中，由所有研究员一封一封用心筛选出来的。 赶着一整个下午的时间看信，累得许多研究员头晕目眩。 就连老周看完最后一封信，都忍不住转头敲腰用力捏脖子，连呼全身都酸得僵硬了。 在所有研究员们的努力下，最后只从数百封来信中筛选出来三封信。 这三封都不是普通读者的来信。 一封来自西北研究所，一封来自辽西铁道学院，还有一封是东南大学数学系寄来的。 看到《数学期刊》上的征稿启事，东南大学数学系在学校内开展了一次数学竞赛活动，吸引了许多师生踊跃报名。 这一活动中，征集到了不少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问题的解题好思路好办法。 东南大学数学系的工作人员特意整理好，一起邮寄过来。 俞周浏览信时，在这封信里面果然发现了一种新思路。 见解独到，思路独特，值得肯定。 他当场就把这封东南大学数学系的信件单独拿出来，放在了大圆桌中央。 而西北研究所的来信就更不用说了。 西北研究所地理位置偏僻，科研人员们常年扎根在戈壁滩上，但是理论水平却一点都不弱。 相反，在这样单纯枯燥的环境中，西北研究所每年的研究成果斐然。 在每期的《数学期刊》《科学与思维》等期刊杂志上，都经常能看到西北研究所的发表文章，他们的学术水平可见一斑。 俞周和西北研究所的研究员们不熟悉，所以没有给他们寄信请求帮助。 但西北研究所主动发来了投稿，里面的内容更是真知灼见，让所有下洼乡看信的研究员们惊喜万分。 他们不光给出了一种新的解题思路，而且还给出两种。 每一种都言之有物，分析详尽，举例清晰，是不可多得的好想法。 下洼乡研究所的研究员们凑在一起，看得热热闹闹，交口称赞。 拿到这封信后，辽西铁道学院的那一封信就更是让人意外了。 作为铁路部门的老大哥，辽西铁道学院一直是铁路人才的重要储备库和后备军。 学院里的动力学、机械学、地质分析、规划设计、计算等学科完备，教资水平也十分高超。 这一次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问题征稿，辽西铁道学院竟然也寄来了一封投稿。 带着好奇心打开信件，这封铁道学院的来信出乎意料地详实有趣。 从一个全新的视角，解释了龟兔赛跑问题。 研究员们如获至宝。 认真想一想，龟兔赛跑问题在铁路上经常出现。 同一条线路，两辆火车在铁轨上并行。既要保证运行的安全性，保持两辆车之间的合理区间，又要尽快完成运输任务，将列车以最快的速度送达入站。 这样的问题，不正是龟兔赛跑的实际运用演绎吗？ 更何况，每年铁路运输部门工作繁忙，遇上春节过年的节庆节点，调度更是忙得不行，何止只有两辆火车龟兔赛跑？ 要同时处理好上百辆火车的调度行驶问题，必定要花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研究。 辽西铁道学院的师生们也定是如此。 如此想来，辽西铁道学院能针对龟兔赛跑问题，研究出深入详实的理论成果，十分合情合理。 整理好这三封信，俞周给苑小桃一起送过来。 听他介绍了这番话，苑小桃一边吃着香喷喷的黄面大馒头和烩菜，一边连连点头。 感叹全国人才济济，卧虎藏龙啊。 这次面向全国各地报纸的投稿，果然没有做错。 她心情迫切期待，一边忍不住想要快点看看这三封信，一边加快了吃馒头的速度。 看着俞周还在面前，她一脸开心投入在信件里，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信封，随口问道：“你吃饭了吗？” 俞周摇头，“还没有。” “啊？” 苑小桃吃饭的劲头儿一顿，急急忙忙抬起头，没想到他还没有吃饭，先给自己送来了。 还以为俞周同志已经吃完饭了。 这、这—— 她低头看看自己手中已经快吃完的黄面大馍馍，只剩了一小块攥在手里，还有面前一大海碗的萝卜烩菜，也就剩下一点点汤汤水水。 她不禁着急了，推着他往外走。“你快去吃饭！先不忙别的，吃饭要紧。” 俞周的身体稳稳的，见她着急推着自己的模样，莞尔答道：“没事，研究员们都在食堂吃饭，苑师傅给我留饭了。” “那也快去。”苑小桃不由分说，推他出门。 推却之间，带着炕头的枕头被褥都挪动了不少，露出枕头下面的一张叠起来的信纸。 俞周随手帮她往炕里面推回去，以防落在地上。 他随意地问道：“这是什么信？” 听到他的问话，苑小桃转头一看，刚才没留意，还没看到信纸何时漏出来了。 此时一看，俞周问的信正是她给送钱的好心人写得那封感谢信。 一直还没送出去。 “这封信——” 她拿起来叠好，又板板正正放回枕头下。 苑小桃笑眸冉冉，认真地答道：“是我的秘密。” “改天再告诉你。” 她想着等什么时候找到这个好心人，对方也同意公开这件事，再告诉其他人为好。 也有可能是对方不愿意露面。 要不然对方怎么会选择悄悄来给她留钱，又这么长时间再没出现过。 总之，等水落石出弄清楚再说吧。 看到她认真真诚的样子，俞周的目光清明。 他看她一眼，笑着摇摇头，答应了下来。 “成。” 回到食堂，研究员们都已经吃完饭了，三三两两结伴散去。 天已经黑了，外面也凉快了不少，刮着凉凉的微风。 不少研究员一下午都坐在座位上看信，累得头昏脑胀，都纷纷选择此时到外面转转走走去，换换脑子醒醒神，再回去办公室继续工作。 就连老周都喊上老王研究员一起去遛弯了。 俞周踏进食堂的时候，只有小丁一个研究员还在这里，等他回来。 一见他的身影，小丁立刻就冲过来，满心好奇地问：“老俞，你去哪了，咋么吃饭的时候没找到你？” 他憋了满肚子的好奇疑问，就是想等俞周回来问个清楚。 没想到，俞周答得倒简单，“有点事。” “到底是啥事啊？” 能有啥事，让俞周连饭都没来吃。 小丁左想右想，都摸不着头脑，让他这个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的人怎么也想不通。 一时间，他不由好奇又着急得抓耳挠腮。 面对他的疑问，俞周只点点头，含笑说出两个熟悉的字。 “秘密。” “好你个老俞！”小丁用力拍他的肩膀，气得直想晃悠他的脑袋，倒出里面的东西看看到底是不是都是水。 怎么连俞周也学会调侃人了？ 都让老周带坏了。 看他们两人热闹打架的样子，食堂大师傅苑建国憨笑着从后厨端出来热菜热饭，端到俞周的面前，帮忙拉开小丁。 “快吃饭吧，饭一直盖在大锅里，还热乎着。” 俞周颔首，拿起筷子：“谢谢苑师傅。” 小丁看得更牙痒痒了。 苑师傅居然还给俞周开小灶了。 饭缸子里不光给俞周留的香喷喷萝卜烩菜多到冒尖，就连黄面大馒头也提前预留出了三个。 更惊讶的是，还给俞周留了一小碟凉拌野婆婆丁。 这是苑建国和小桃自己平常吃的。 现在食堂里面米面充足，菜窖子里储藏的菜虽然种类不多，但土豆萝卜还是有的。 每天做好的饭菜，苑建国和小桃都是先紧着研究员们吃，挖的野菜就多留给他们自己。 晚上研究员们吃完饭离开后，苑建国将剩下的萝卜烩菜汤浅浅喝了一碗，又凉拌了婆婆丁，就着大馒头吃了个喷香。 俞周来得迟，他便将自己吃的婆婆丁给俞周端出了一小碟。 看俞周专心吃饭，也问不出他晚饭时的去向。 小丁摇摇头放弃，一溜烟迈开大步跑出食堂，朝着办公室的方向奔去。 他留下一句话，“我先回办公室干活，不信今天晚上赶不上你的进度！” 笨鸟先飞。 他就不信了。 俞周现在还在食堂这里吃饭，他现在就赶回去干活，今晚上俞周的研究进度还能比自己快？ 听到他的挑衅，俞周不疾不徐，眉眼扬起。 他拿着筷子继续吃饭，声音冷冽寻常，单单说道—— “试试看。”